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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/6/1 与儿童节无关的青春岁月(怀念那些曾经的怀念,转贴06年儿童节自己所写的怀念文章)儿童节。我很怀念两年前在西安长安路上一个房间里蜗居的时光。 那个房间很好,离主干道只有一百步路,交通很方便,离单位也近。小街很安静,是居民区,住着省图书馆,市财政局,农林局的家属们。小店,小摊,让生活很方便,到现在我依然很怀念农林研究所门前的那家馒头店,喧腾的馒头很实在很便宜,一块钱五个。运气好了,还可以碰到农林研究所的人在门前出售单位试验栽种的蘑菇,虽然我从来没买过,但是好像销路不错。
我的房间在种子公司家属楼里,是二楼三室一厅中的一间。窗前有一棵巨大的法国梧桐树,夏天茂密的绿叶给房间带来了合适的光亮和凉爽。我是在那里度过自己本科毕业后,读研前的三年时光的。
刚毕业的时候作记者,整天早出晚归,很忙。经常采访结束回单位的时候,设备科已经下班了,还不了的机器就只能自己背回家。那时候能背一台有陕西电视台标志的摄像机是很有面子的事情,走在小街上的店和摊之间,步履轻盈。没人知道,整个下午我在陇海铁路大桥施工现场40多度高温下采访4个多小时,汗都快出干了。进了房间,小心地放下机器,人就瘫倒在地上了。大学同学都离开了西安,单位里的同事都比我大10岁以上,西安的朋友也都很忙,我一个人孤独地瘫倒在南郊一隅,心酸至极。
后来被调往编辑部,有了轻松的工作和宽裕的个人时间。但是晚间新闻的作息时间,让我更加孤独。晚间新闻的女主持早已是三秦名人,但是至今未婚,30多岁了也没有男朋友。她经常说自己卖身给晚间新闻了。一个女人到了30多岁还没有男朋友,心理大概会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。她变得有些大大咧咧,和男同事打情骂俏,互发段子,坐没坐姿,笑没笑样。全陕西大概有一半人都知道她,但是,我想她真得很孤独。就像我一样,当我的节目最后的工作人员姓名飞出屏幕的时候,有30万人看到了我的名字,但是没人能理解我内心的孤独。电视,新闻,这是一个让人孤独的职业。
那段时间,我下了晚班回到房间里已经快11点了。睡不着,因为第二天可以睡到12点,就听广播里的长篇小说,从《挪威的森林》到《盲井》,一部接着一部地听。有时候听完了小说,还是睡不着,就继续听午夜的歌曲。很感谢西安音乐台能24小时播出,他们的音乐抚慰了一颗装满了新闻却无比落寞的心灵。
记忆里最舒服的一段时间就是闹“非典”的时候。那时候我们两档节目合成了一档直播节目,人手比较充裕。我的工作就是把每天的专家访谈剪辑成片,然后就没事了。早九晚五,生活规律。下班回家的路上很安静,买些黄瓜西红柿,窝在小房子里自成一统。那段时间电台一直在播放《让爱做主》的广播剧。我天天啃着黄瓜望着窗外,默念着里面的台词,背下来不少。
再往后,我升官了。作了早新闻的责任编辑,管几个人几杆枪。从此过起了更加暗无天日的生活。凌晨4点要起床,翻出家属院的门去上班。本来可以叫大爷开门的,但是叫了一次,第二次实在不忍心。因为翻大门,两年时间里我磨破了好几条裤子。凌晨4点出门的时候,天是最黑的。白天最繁忙的长安路上此时悄无声息,我能听到自己衣服摩擦的声音,偶尔踩到了一片干树叶,就会在黑暗里发出刺耳的声响,直冲夜空。我面无表情,头脑空白地走在空荡的大街上,没洗脸,没刮胡子。偶尔碰到夜游的人,我们彼此会吓一跳,然后绕得很远相互走开。越来越觉得寂寞,就自己跟自己说话,跟流浪猫说话,跟路灯说话,跟网吧里的光亮说话。晚上的话越来越多,白天的话越来越少。我想我已经跌到了孤独的低谷。人在最孤独的时候其实已经不痛苦了,开始习惯了一个人的世界。我不觉得被世界抛弃,而是我抛弃了喧闹的世界。
幸亏后来我考了研究生,离开了那个小房间,要不,我可能会出问题。
复习的时候,当然还是在小房间里。墙上,门上贴满了小纸条,房子里整天回响着复读机里发出的英语句子。墙边摞满了装牛奶的纸箱子,有一人多高。用脑过度的时候经常失眠,喝牛奶可以安神。我给住在对门同在考研的哥们说,我要是考上了,得找个草场找头奶牛,给它深鞠一躬。因为是它在我最混乱的时候帮我安神。复习很苦,因为凌晨还要去上班,一天只睡5个小时,工作5个小时,学习10多个小时。早上下班以后,就开始看英语,那个时候最痛苦,脑子像要涨开了一样,实在困得不行了,快要丧失意识的时候,就趴在书上昏迷过去一段时间。我的研究生全是靠着这种哪怕昏迷也要复习的办法,用时间抗出来的。最初打算考北大,后来发现,根本没有充足的精力。
幸亏同住的还有一个哥们也在考研。他是我的高中同学,生死之交。他抛弃了北京的工作,考了两年了。我们都知道对方很苦,但是没人说破。晚上11点的时候,他经常会敲我的门,和我聊上几句。因为一整天了,他就见了我一个人。我最起码还有工作,有同事,有新闻,他只有学习。所以工作的时候我就注意搜集一些有趣的新闻,晚上回去讲给他听,他听得很乐。我们经常会憧憬考完后的情景:大睡,睡到死,打游戏,打到昏天黑地。有时候,他几天不敲我的门,我就有点急。但是从来不去敲他的门,我不愿意打扰他,他没有工作,背水一战,压力很大。白天,我没工作的时候,就做饭给他吃。经常做的菜是西红柿炒鸡蛋,生拌红罗卜丝,醋熘白菜,后来素菜都会做了。还学会了煮粥,滴一滴油进去,很香。我常自嘲说,自己多不容易,又要上班,负责一个节目,还要考研,还要照顾一个孩子。他大笑,不反击。后来,他考上了长安大学的研究生。
有一次我一个人去他家里看望他父母的时候,他妈妈告诉我,“王磊说,多亏和你住在一起,要不,那些日子很难过”。还有一次,我妈妈对我说,那段时间她每天都给观音作揖,保佑我能顺利考上,她说我太辛苦了。她说每天都看我的节目,作晚新闻的时候,看完了才睡觉,作早新闻的时候,看到了我的名字才出门。我问为什么,她说,给我增加收视率。我定住了,说:"妈,你真傻,收视率不是那么算的" ,但是分明感到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掉了下来。
那一段青春岁月永远定格在了2002年7月到2005年7月,留在了周围即将成为中央商务区的那个小房子里。那些日子里,我沦落到了孤独的最低点,却分明找到了父母内心,朋友内心里暖融融的我。 评论 (6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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